新疆画家吴奇峰:大写意的乡情

http://www.tianshannet.com 天山网   2011年04月27日 19:39:23    我来说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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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及新疆画的代表人物,吴奇峰是新疆画坛公认的人如其画、德艺双馨的画坛宿将。五十年来,他丹青泼墨,笔耕不辍,作画数以千计,题材广泛,名作迭出,包括人物、动物、山水,且笔法多样,工笔、写意兼备,中西融汇,以形写神,形神兼备,充满了浓郁的地域特色和民族风情。用他自己的话说:画里洋溢着新疆特有的皮芽子味。

儿时涂鸦幸遇恩师

浙江兰溪,一个诗意般的美丽的小城,山青水秀的江南风光,滋润着吴奇峰幼小的童心。他在那生活了8年,后举家迁往西子湖畔。

童年是一个人精神家园的源头。吴奇峰生长在书香门第,天性喜爱书法。第一个让他着迷的是张乐平先生画的“三毛”,《三毛流浪记》成了他挥之不去心灵读物。于是,他在墙上不断地临摹“三毛”,砖块就是他手中的画笔。他能不择地点、时间把“三毛”背临得惟妙惟肖。

    在杭州上小学时,他有幸遇到第一位老师是沈涛。沈老师通过书画兴趣课,使吴奇峰得到书画启蒙的熏陶,看到一个广博而色彩缤纷的艺术世界。沈涛对孩子们的天性备加呵护,他风趣幽默而才思敏捷,对吴奇峰这棵幼苗多有关爱。在小学,吴奇峰的书法也已崭露头角,学校会客室就挂着他书写的字。这种褒奖给他以巨大的动力,奠定了他从小做一个书画家的志向。

吴奇峰从小对书画的痴迷,往往被有的大人视为不守正道,为此在一次操行评语上,老师给他“殊不用功”的评定,这四个字对于一株正在成长的小苗,宛如风霜雨雪袭来。幸好沈涛老师力排众议,化解了一场风波,让童心未曾泯灭。

高中那年,吴奇峰考入杭州一中,该校的艺术氛围浓郁,并成为向浙江美院(现中国美术学院)输送人才的一片沃土。在校园,他深得赖一匡先生的垂爱和辛勤培育。赖老师是一个艺术全才,音乐、美术、画画都深有造诣。吴奇峰54岁时,已声名远播,他还写过一篇《列车西行》的文章,深情怀念少儿时代沈涛、赖一匡两位恩师给予他绘画的启蒙教育。

得沈、赖两位老师的栽培,1956年,吴奇峰如愿以偿考入浙江美术学院中国画系,师从潘天寿、吴茀之、诸乐三、李震坚、宋忠元、顾生岳等一批名师,那是文人画大师荟萃之地。浙江美院是浙派的发源地,浙派人物画在中国现代人物画史上有着重要的地位,吴奇峰人物画的根基和源头都来自母校这片得天独厚的土壤。

汉唐时期,人物画独占鳌头,到元明清时,山水画、花鸟画占上风,人物画走下坡路。新中国成立后,为表现时代题材,浙派人物画开了先河。潘天寿老师在浙派人物画的改革中起领航作用。他具有宽广的胸襟和开阔的视野,对中西文化交流保持着清醒的头脑,既坚持中国画教学和艺术创作民族风格的独立性,主张中西绘画要拉开距离,但又不是狭隘排外的保守主义者。对外来文化他采取“兼容并蓄,洋为中用”的态度,同时更主张强烈的创新意识。他认为,艺术的重复等于零。他还说:一意摹拟古人,无丝毫推陈出新足以光宗耀祖者,是一笨子孙。潘先生是一位成果卓著的画家,又是一位诲人不倦的美术教育家。大师那句明白如话、颠扑不破的箴言:“做人要老实,作画要不老实”,是吴奇峰一生做人作画的准则。

在浙派人物画恩师中,李震坚、顾生岳、方增生、周昌谷等都给吴奇峰以诸多受益。吴老坦陈他的技法含有李震坚先生的影子。浙江美院一贯强调艺术来源于生活,既重视课堂教学,更主张到生活中去找素材,找灵感,创作出来于生活又高于生活的艺术作品来。这些都让他终生受用不尽。回忆大学实习创作,吴老感慨不已,他说:有一次到东海舰队实习,画了一幅《元海军巡视南、西沙群岛》的中国画,被苏联红海军博物馆收藏。有一幅《为了下一代的健康成长》,入选全国妇女、儿童题材专题美展,并被《人民日报》《新观察》杂志刊登,还拿了他人生第一笔稿费20元人民币。

写意边疆五十载

1961年,经过五年大学苦读的吴奇峰,在毕业分配的三个志愿表上,填的全是新疆。

从风光旖旎的“天堂”,执意到天高地远的新疆,这对今天的时代骄子也是一个艰难的选择。但对50年前的吴奇峰来说,决择又似乎很简单。一是国家号召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那时候的大学生以国家利益为重是实打实的言必信、行必果;其次,大学毕业实习在甘肃敦煌,接待他们的是常书鸿,一个艺术家的真诚奉献与大西北的雄奇神秘强烈吸引着他;还有,碧野的散文《天山景物记》,还有黄胄、赵望云等画家的新疆作品,给他无限遐想。

踏上西行列车,路越走越漫长,车越走越荒凉,美好的愿望和冷酷的现实形成巨大的反差。当时铁路只有到盐湖,从茫茫戈壁再坐汽车摇摇晃晃到乌鲁木齐。

吴奇峰从分配到自治区文联美术家协会,一干便到退休。从干事到文联秘书长,到新疆美协第三届、第四届主席,一干就是40年。特别是组建自治区书法家协会期间,万事开头难,他作为负责人之一,殚精竭虑,做了大量鲜为人知的工作。担任自治区美术家协会两届主席中,长年为他人作嫁衣裳,为新疆书画的蓬勃发展,作了不可磨灭的贡献。时至今日,他没有因为长年累月行政琐事耽误创作而有丝毫的后悔。他用辩证法的眼光分析说:与专业画家比,画肯定少画了不少,但也因工作关系,足迹遍布天山南北,深入农村、牧居,有着广博的生活积累,同样,通过区内外的各种会议、活动,开阔了视野,接触了许多名流大家,在众多学术交流中受益匪浅。

尤为难能可贵的是,工作忙、应酬忙、接待忙、会议忙,吴奇峰从未放弃绘画创作。从上世纪60年代起,70年代、80年代、90年代到新世纪,他从未停止创作,特别是改革开放以来,他迎来创作的第一个旺盛期,创作了一大批反映新疆各民族生活的作品,其中10余件入选全国美展及“百年中国画展”等重要展览,数十件作品被中国美术馆、上海美术馆、天津艺术博物馆、北京人民会堂新疆厅及海内外友人收藏。

吴奇峰乐观豁达,他说,处处留心皆学问,他指着《晴雪》的一幅作品说:这是我1983年的画作,画中的芨芨草大扫把,抬把子,是我1961年分配进新疆,从盐湖坐汽车到乌鲁木齐碾子沟汽车站,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劳动工具,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如今有些人在新疆呆上1个月,画上一批画就可以搞画展,甚至出现维吾尔人弹冬不拉的现象,委实不敢苟同。

如果把杭州当作生活的“天堂”的话,吴老则把新疆视为艺术家的“天堂”,新疆冰峰、雪山、大漠、戈壁、沙漠、草原、湖泊……包括骆驼、毛驴、绵羊、骏马、胡杨、红柳、核桃、无花果,尤其各少数民族多姿多彩的民俗民情,都是内地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取其一二样,都够画家画一辈子的。搜尽生活打草稿,吴奇峰一生的绘画,几乎全是新疆题材,他不断积累生活,厚积薄发,佳作迭出。

对这片土地深沉的爱同样来自生活,在新疆南北疆采风中,少数民族质朴的情感常常给他以感动。他说,年轻时精力旺盛,一天画四五十张写生,一张张形神兼备的速写呈现在维吾尔农民手中时,大人小孩惊讶不已,排着队让他画。天都黑了,人们纷纷拿来蜡烛为他照明,出现一片秉烛通明的动人景象。还有一次,吴奇峰在喀什果园潜心写生时,一位小姑娘伸着双手将一盆香甜的杏子递了过来……这些看似小事,却是温暖人心的真挚情感,使他在描绘新疆中有取之不尽的动力。

新疆画坛一奇峰

吴奇峰的画中有两枚闲章,一是“生活中来”,一是“丝路风情”。闲章不闲,这是他新疆画创作的两个特征,这也是他情系新疆的最好注解。他的画无一不是新疆生活的艺术写照,他的画无一不流露着他对这片热土的深情厚意。

2002年出版的《吴奇峰画集》筛选了吴老从艺40年的40幅作品。无论是《遥远的地方》、《织女》、《巴扎天》、《乡村女教师》,还是《南疆村姑不知愁》、《大漠女儿》、《马“的士”》、《天山草青青》,仿佛给人一种气场,让人顿时消除了城市熙熙攘攘的喧嚣和繁杂,还有各种矛盾交织的烦恼和浮躁,进入神清气爽、心静神明的境界,给人以心灵的陶冶。这种神奇的作用,比什么样的物质享受都来得惬意,来得畅快。

《乡间美容》取村于南疆巴扎最平常的一幕。画面上乡村理发师正在给一个农民修剪胡须。女人美美在眉毛,男人美美的胡子。维吾尔族男子特别讲究胡子的美。理发师那娴熟的技艺和一丝不苟的认真劲儿,全写在农民安祥、尽情享受的那张脸上。特别是闭目养神那个神态,栩栩如生,对理发师有一种不似亲人胜似亲人的信任感。尽管理发师是一个背影,但画家捕捉两个人物瞬间神情的功夫,是非寻常技艺所能把握和表现的。

《卖花帽的老汉》同样是南疆集市独有的一幅民俗风情画。画面帽架上的各式手工制作的花帽琳琅满目,美不胜收,卖花帽的维吾尔族老人神态自若,悠然闲适,与其他市场小贩吆喝着要尽快把商品卖出去的场景判若两样。这种惟妙惟肖刻画人物的内心情感的能力和把生活中司空见惯的画面形神兼备、出神入化的表现技巧,显然是丹青大师洞察生活细微末节和化平淡为奇崛的艺术功底的见证。

毛驴、骆驼是吴老笔下常见的动物,活灵活现,人见人爱。《野趣》所画的无数头毛驴,形态各异,有动有静,有正有侧,有立有走,有仰有俯,有忙有闲,有惊有嘶……形态和神情无一重复。造型准确生动,毛驴野趣跃然纸上,笔墨简洁,鲜活灵动,意趣盎然,浑然天成。《巴扎天》所画的毛驴和人物之间的情感色彩很浓。“人”与“幼物”之间仿佛有一种“心灵的语言”相互默契,这种沟通和领悟,似乎超越了“人”与“物”的界限,达到“天人合一”的境界。

《维吾尔老农》是一幅与众不同的肖像画。吴老在题记中说:“余以为写生之法不必定于一格,今以西法作之,不知观者以为然否?”其实,吴奇峰的新疆画,其墨法既有传统,也有创新,写意和写实兼备,中西技法融合,精益求精又尽善尽美地表现了新疆的神奇与壮美。人们不妨听听专家的点评:

我国美术评论家、原中国美术馆研究部主任刘曦林说:“他自1961年于浙江美术馆学院毕业便踏上这片热土,并以之为艺术故乡,孜孜矻矻四十年,以传神之笔写新疆风情,堪为当代新疆画坛一峰。读其画、念其人、思其地、不由地便被他那彩笔引上丝绸之路,甚至于渐入了那‘诗思直上天山云’的佳境。”

我国美术史论家、中国美术学院博士生导师王伯敏说:他的作品有“进行曲”,有“抒情曲”,有“牧歌”,也有“儿歌”,丰富多彩。如果说这些作品是庄稼,那也是用天山的雪水和作者的汗水灌溉出来的。

作家、新疆大学教授王堡说:“吴奇峰的人物作品,特别是值得重视的是,画家注重把他所描绘的某个民族的文化生活和他们的审美情感,审美情趣融入他的创作之中,这就使他的作品富于人文魅力和文化内涵。”

画家、评论家、新疆师范大学美术学院院长康书增说:“面对吴奇峰先生的画作,总感受到一股纯正、亲切、深厚的美感扑面而来,其中既包含了奔放、热烈、纯朴的边疆风情,也倾注着作者坦荡、真诚、炽热的激情。”

吴奇峰的父亲吴志道于1949年随国民党去台湾,留在大陆的四个儿女,吴先生排行第三,还有两个姐姐和一个弟弟。母亲于父亲赴台后第二年因病去世。四个孩子在党和政府的关怀下,享受助学金先后读完中学、大学,成为国家有用之才。

1982年,吴家姐弟四人取道香港,与从台湾赴港的老父亲晤面。当时,家父吴志道是国大主席团主席,分别30多年,老父亲怎么也没想到眼前的四个子女有如此的境况。大女儿吴绛云当时东北农学院艺学系讲师,已成为颇有成果的农业学家;二女儿吴绮云是浙江省话剧团著名演员,周恩来总理生前还看过她的演出;吴奇峰是中国美协新疆分会秘书长,作品已享誉区内外;弟弟吴一峰时任兰溪婺剧团副团长,后来成为金华市政协常委、兰溪市政协副主席。

面对这一切,父亲百感交集,祖国的巨变和儿女的成长,活生生的呈现在面前。惊诧、感叹、喜悦、愧疚一齐涌上心头,幌如梦境,又真真切切。

1990年,吴老先生病危,大陆的四个儿女赶赴台湾。没想到无心插柳,使吴奇峰成为第一个到台湾办画展的大陆画家。

在台湾,吴奇峰巧遇当地画家顾重光,他曾参加过丝绸之路考察,对中西文化荟萃的这部辉煌于古今中外的文明史充满了敬仰之情。对幅员辽阔、民族风情奇异的新疆更是一见钟情。对吴奇峰有幸逗留台湾,不由的产生由吴先生举办一次画展的强烈欲望。他积极的鼓励吴先生:人过留名,雁过留声,有这样好的机会何不搞一次画展,这也是大陆画家第一个在台湾宝岛的画展,是一次非常难得的文化交流。

一席话说得在情在理。可是作一次画展谈何容易,吴先生是奔老父亲的病而来的,一张代表作的画也没带,临时作画,文房四宝什么也没有,再说张罗画展也非轻而易举?

 

没想到顾先生古道热肠,把画展的一切筹备工作都承诺下来,只要吴奇峰安心作画。

盛情难却,吴奇峰思忖画展虽属个人民间行为,但却是第一回,又事关两岸同胞情意,他不敢有丝毫懈怠,全力以赴,在台湾两个月时间,创作了40余幅新疆风情画。6月4日和6月11日,分别在台北市“上造艺术中心”和“黎明画廊”举办“吴奇峰丝路风情水墨画展”。第一天展出,台北正下着雨,吴奇峰还有些担心观众受阻。结果出乎所料,来的人兴趣盎然,风雨无阻,送来了很多花篮。当时台湾《民生报》以《探亲悄悄来,画展抢第一,大陆中坚画家吴奇峰丝路水墨画展》为题,作了醒目报道。尤其意想不到的是,原来有几个曾经在新疆工作过的画家正在台湾,更没想到在画展上见面。“相见时难别亦难”,特殊的地点,特殊的环境,特殊的相会,互诉衷肠,说不尽的离情别绪。

画展时间虽短,但却成为台北一大文化盛事,参观画展的人,上至台湾政要、下至普通市民,第一次从画面上看到一个多姿多彩的新疆,辽阔、雄浑、神奇的自然风光,质朴、热情、豪放的民族风情;一片富饶与博大共存,欢乐与优美同在,奋斗与繁荣并进的壮丽山河。这些都通过画展,给台湾民众留下深刻的印象。

这一意外的收获,是吴奇峰意料之外又恰在情理之中的事,因为两岸人民的情感是血浓于水的。

说起画展,吴老还在2000年前后在故乡兰溪举办《足迹——吴奇峰丝路风情画展》,在义乌举办《吴奇峰作品欣赏会》,在金华市黄宾虹艺术馆举办《吴奇峰新疆风情画展》,吴老说,这是绿叶对根的回报。

去年8月他成功举办了个人的“《乡里乡情》中国画展”,他以为毕其功于一役,这仍是他人生轨迹的一个小结。他本意还想往后放一放,目前正是他创作的第二个旺盛期。画以载道,以心焕采,他渴望为讴歌新疆,讴歌祖国多出一些精品。眼下的展出,也希望得到更多人的批评、建议,以便在以后的创作中,更昂扬斗志,更恣肆奔放,创作出思想性和艺术性更胜一筹的新作来。

老树春深更著花,人们殷切地期待着这位耕耘不止的“老黄牛”更丰硕的成果。

稿源: 天山网原创 责编: 温云楠 收藏此页 打印此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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